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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捞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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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5章
      第535章
      柳玉梅站起身,走到孙女面前,将手放在了孙女肩膀上。
      第一次探查,毫无所获。
      第二次探查前,柳玉梅掌心一震,阿璃身体随之一颤。
      柳玉梅察觉到了体魄打磨的痕迹。
      之所以第一次没能成功,是因为阿璃用的是柳家之气,开秦家炼体之法。
      这么做的好处是,能在最开始阶段,就做到极致精细,效果更好,时间更短,可谓事半功倍。
      除此之外,还能覆盖住练武痕迹,除非亲自动手或者遭受猝不及防攻击时身体做出本能反应,否则根本就看不出来。
      柳玉梅觉得,后者才是孙女这么做的主因。
      自己的孙女,不希望小远知道她开始练武。
      柳玉梅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武夫分两重。
      一重是对招式、吐纳、身法、意境等等的理解与感悟;一重是对身体的打磨与提升。
      二者相辅相成,并不冲突。
      不过,正常情况下,对体魄的打磨,需要等身体发育完全,也就是身体年龄上的成年。
      所以,除非是走歪门邪路,比如那些入魔入邪入妖的,正统武夫都会等到身体完全长开后,再进行打磨。
      如若提前,一是会影响身体发育,二……是会极大削弱天赋兑现。
      前者倒不算什么大问题,有很多种方法可以补救;后者,才是真的要命,相当于自降天花板,杀鸡取卵。
      阿璃现在做的,就是这种事。
      在柳玉梅眼里,自己这孙女,不是什么标准的龙王种子,而是标准的龙王模版。
      她现在就打磨身体,等于把未来上限拉低,大概,拉到了现如今阿力的档次。
      看似不错,实则是大惋惜。
      柳玉梅的手,轻轻抚摸着孙女的脸。
      阿璃提前练武,是为了能更好地帮助小远。
      老太太心里,没有替自己孙女不值,更没有对小远的不满。
      为家主羽翼,是秦柳门人应尽的义务,命都可以舍弃,何况天赋。
      而且,柳玉梅也早就知道了,小远这江走得不同寻常。
      孩子们在这个阶段已经很强了,但他们所面对的风浪比任何时期都要大得多,他们迫切地需要变得更强。
      白天与自己喝茶时,小远流露出了在对付江湖老东西时艰难与无奈。
      倘若有的选,小远才最应该是杀鸡取卵的那一个,但小远没那么做,绝不是因为小远不舍得,只能是他不能。
      “不想让他知道是么?”
      阿璃点了点头。
      不希望他因此愧疚,更怕他阻止自己。
      柳玉梅摊开手。
      “嗡!”
      坝子前花圃里,长剑飞出,落入柳玉梅掌心,柳玉梅将剑挂在了墙上,指尖对着剑身一弹,发出脆响。
      阿璃会意,走到长剑面前。
      萦绕的剑气,开始切割去女孩身上残留的血气。
      阿璃睫毛微颤。
      这很痛苦,无异于利器削皮割肉,但她还是继续坚定地站在那里。
      对柳玉梅而言,这不算在帮孩子修行,更像是在对孩子施以酷刑。
      以后每晚打磨体魄后,阿璃只需借助自己这把剑承受这一番痛苦,即使是聪明如小远,也无法发现。
      剔除干净血气后,柳玉梅拿来衣服,给孙女换上。
      “明天开始,我就说我夜里难眠,让阿力每个深夜都给我准备热水泡澡,今晚就先将就点,先睡,明早梳妆时再沐浴。”
      阿璃脸上露出笑意,躺上床。
      柳玉梅走到供桌前,看着秦老狗的牌位。
      当年的她,为了他放弃点灯走江的机会。
      没想到自己二人的孙女,如今也做出了性质相同的事。
      后悔么?
      忽的,心中杂绪阴霾一扫而空。
      柳玉梅转头,看向已乖乖躺床上闭眼睡觉的阿璃,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老太太一下子共情到了孙女此刻的心境,看着孙女,仿佛看着当初的那个自己。
      “奶奶到现在,都没后悔过。”
      柳玉梅走到床边,在阿璃身边躺了下来,问道:
      “阿璃,既然练武了,剑,也得练练的,女孩子用剑,更好看些。”
      阿璃闭着眼,双手掐印。
      “咔嚓嚓……”
      放在供桌上的血瓷瓶先是碎裂,而后凝聚成一把带有破碎美感的剑。
      ……
      初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撒照在床上,李追远睁开眼,看向画桌前。
      阿璃坐在那里,正清理着邪书。
      嗯?
      李追远感觉,今早的阿璃,好像有一点变化,具体变化在哪里看不出来,只是一种感觉。
      少年下床,走到女孩面前,女孩也看向少年,二人四目相对,女孩嘴角露出甜美的笑容。
      李追远却做了件煞风景的事,他将手,按在了女孩手腕上,把脉。
      没什么问题。
      李追远指尖释出金线,缠绕女孩手腕。
      真君庙里因魂念透支与反噬所留下的亏空,因喝药与休息正逐步恢复,也没什么问题。
      女孩对少年眨了眨眼。
      “阿璃,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女孩摇了摇头。
      李追远端起脸盆出去洗漱,经过露台时,看见柳奶奶已坐在坝子上,喝着茶。
      少年洗漱完后没急着回房间,而是下了楼。
      柳玉梅杯中茶水,荡起一缕波纹。
      这就,被发现了?
      “奶奶,早。”
      “早啊,小远。”
      李追远没做遮掩,开门见山地询问:“奶奶您有没有觉得阿璃身上,有了些变化?”
      “什么变化?”
      “我也不知道,所以来问问奶奶您。”
      “是和昨天不一样了?”
      “是有这种感觉。”
      “女大十八变,阿璃虽然和你同龄,但女孩子发育本就比男孩子早一点。”
      “原来如此。”
      “我给阿璃设计衣服的尺寸,也要改一改了。嗯,年前,争取给你们每个人,都置办一件冬衣。”
      “谢谢奶奶。”
      李追远回楼上去了。
      柳玉梅放下茶杯。
      唉,能瞒得住细节,却瞒不住感觉。
      好在,反正下一浪时,小远肯定也就知道了,如果下一浪不知道,那就说明下一浪风平浪静比较从容。
      总之,先瞒过这段时间吧,等木已成舟,小远就算是想要阻拦制止,也不可能了。
      “吃早饭啦。”
      刘姨的声音,准时喊起。
      村道上,传来一声回应:
      “我赶上了吗!”
      正在布置碗筷的刘姨心里“咯噔”一下,糟了,少做了几锅。
      陈曦鸢加速跑了过来。
      若不是担心李大爷在家看到,她甚至想开域加速。
      “阿姐!”
      来到坝子上,陈曦鸢先抱住了刘姨,紧张地问道:
      “阿姐,做我的饭了么?”
      “灶还没熄。”
      “嘿嘿,阿姐你真好。”
      “你的脸怎么了?”
      陈曦鸢的左脸上,出现了一条金色的疤,隔远看,还以为她在脸上抹了撇金色的粉。
      “一点小伤,没事。”
      是小伤没错,但上面明显带着某种属性的残留,恢复起来似乎有问题,简而言之,很可能永远都无法复原。
      “饿了,阿姐,我真的好饿。”
      陈曦鸢一是不愿意刘姨为她担心,九是真饿。
      刘姨没再说什么,走入厨房,加糕加点。
      陈曦鸢面朝柳玉梅,收敛了一点,但也没显得生分,喊道:
      “老夫人!”
      柳玉梅:“破相喽。”
      陈曦鸢闻言,嘟起嘴。
      柳玉梅挺喜欢这大丫头的,哪怕当初出了陈平道那档子事儿,她也没对这大丫头做什么,更何况现在那件事也了结了。
      这疤上残留的,是精纯的佛力,想要伤势复原,得请大德高僧出手化解。
      嗯,大德高僧挺难寻的,好在,家里现在有尊菩萨。
      柳玉梅也就不介意,此时多逗逗这大丫头:
      “这可怎么办呐,会吓跑以后对象的。”
      陈曦鸢洒脱道:“嗐,多大点事儿,只要小弟弟不介意就行了。”
      柳玉梅:“……”
      陈姑娘压根就没考虑过谈情说爱的事,只要小弟弟不嫌她丑,愿意继续带她玩就可以了。
      柳玉梅也知道这丫头不是那个意思,却因此更被她堵得无话可说。
      李三江昨晚坐斋回来,喝了酒,还在睡,就没下来吃早饭。
      李追远牵着阿璃的手下了楼梯,目光扫过陈曦鸢脸上的那道金色伤疤。
      确认了,陈姐姐是真掘地三尺找秃驴干架去了。
      能留下如此精纯佛力的,绝不是一般佛门中人。
      李追远吃完早饭,放下筷子,对陈曦鸢道:
      “你跟我上来一下,看看你的伤。”
      陈曦鸢正专注吃着一碗馄饨面,摇头道:
      “等我吃饱,我还没吃饱。”
      对陈姐姐而言,美食的诱惑比脸上留疤来得更重要。
      李追远先上了楼,他还得继续攻克《五官封印图》。
      阿璃一个人去了东屋,她要去挑选牌位做修补材料。
      柳玉梅起身,跟着一起回到东屋,把门关闭。
      阿璃站在供桌前,拿起一块点心,送入嘴里。
      柳玉梅站在后头,哭笑不得。
      “奶奶嘴馋了,以后让阿婷把供品种类和数目翻倍,晚上再加一顿夜宵。”
      阿璃吃完,抱着挑选好的牌位准备离开,柳玉梅拉住了她,指尖捏起一撮茶叶,送到女孩嘴边。
      “干嚼,去去味,小远心思细,可不能马虎。”
      女孩咀嚼着茶叶,对奶奶笑了笑,出门离开。
      这种无条件地宠溺,大概只有柳玉梅能做到了,就像当初柳清澄那般宠溺她一样。
      柳玉梅叹了口气,在供桌旁坐下,脸上笑容渐渐退去。
      两家祖宅里,有数之不尽的天材地宝,秦家祖宅中更是有专供给秦家每一代优秀子弟的打磨体魄配置。
      可惜,这些阿璃都无法使用,只能靠多吃一点普通食物来汲取营养。
      过去,柳玉梅常叹息小远像草莽一样走江,现在,又多出了一个自己孙女。
      看着这满供桌的先祖龙王牌位,柳玉梅扶额:
      “唉,造孽哟~”
      坝子上,陈曦鸢终于放下了筷子,喊道:“阿姐,我吃饱了,不用再煮了。”
      “家里也没东西可以煮了,我已经让你秦叔去镇上采买了,要不然待会儿你李大爷醒了,都没早饭吃,怕是以为家里遭了灾。”
      “嘿嘿嘿。”
      陈曦鸢拿起笛子,准备去桃林吹曲儿消消食。
      刘姨提醒道:“你忘了小远对你说过什么了?”
      “哦,对,我得上去一趟。”
      陈曦鸢喜欢和小弟弟相处,但不喜欢在那个房间里。
      小弟弟坐书桌,小妹妹坐画桌,俩人都专注着做着事,就会显得她很呆。
      刘姨摇了摇头,收拾起碗筷。
      刚跑上楼的陈曦鸢又跑了下来,提起自己的登山包,又跑了上去。
      “小弟弟。”推开门,陈曦鸢很开心地打开登山包,“看看我给你带回来什么礼物,当当当当~”
      陈曦鸢从包里,取出一件款式古朴有破洞的袈裟。
      这袈裟很不一般,每个格子都内嵌着一座小阵法,线条上流走的是禁制气息。
      “唉,都怪那老秃驴,躲在这袈裟里,我尝试很多次都没办法把他逼出来,最后只能把袈裟弄坏了些,但……应该是可以补的吧,小妹妹?”
      阿璃松开舂子,接过袈裟检查了一下,点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
      “怎么得来的?”
      “唔,是那家寺庙的外门寺庙的外办俗家弟子的挂名弟子,骗一个得了白内障的老人说是脏东西上身,收钱卖符水。
      我就把他逮了,一路找他的俗家弟子师父、外门、内门……想要个说法,结果他们一个接着一个都鼻孔朝天,我就一个接一个打了过去,最后打到那家寺庙的方丈,逼迫他亲自去赔钱道歉,答应好约束门下弟子的弟子的弟子的德行。”
      陈曦鸢明显是奔着找茬儿去的,但有进步,懂得程序正义。
      那家寺庙也得庆幸,陈姑娘只是想找和尚打架,放眼江湖,大鱼吃小鱼直接吞你传承,可是每天都会发生的事。
      “谢谢。”
      “小弟弟,你看,我这次在黄果树瀑布里,敲死了一头邪祟,我的域又起了些变化。”
      说着,陈曦鸢将域打开。
      她的域早就从一开始的空荡纯净,增添了云雾、雷声、彩虹,现在,云雾下流,雷声成响,彩虹高挂,整合成一条源源不断的动态瀑布。
      这代表着,上一浪里,陈曦鸢又有了新感悟,域也得到了新提升。
      “很不错。”
      “就是有点吵。”陈曦鸢指了指自己耳朵,“睡觉时都像是躺在瀑布边。”
      “心如止水,它就停了。”
      陈曦鸢闻言,陷入顿悟。
      很快,域中瀑布的声音,小了一些。
      陈曦鸢主动打断顿悟,高兴道:“小弟弟,你的法子真有用唉,我晚上睡觉时再多试试,看看能不能调得更小些。”
      李追远:“你把脸凑过来,我给你祛一下疤。”
      “小弟弟,这你都可以?哦,也是,小弟弟你什么都会。”
      李追远坐在椅子上,陈曦鸢弯下腰,把脸凑过来。
      少年眉心莲花印记浮现,法相庄严。
      陈曦鸢眼睛睁大,后退着坐到地上。
      “小弟弟,你这是……”
      “菩萨。”
      “真的还是假的?”
      “真的。”
      陈曦鸢抬起手,跃跃欲试,想摸摸。
      李追远目露愠怒。
      陈曦鸢马上收回手,乖乖把脸凑过来。
      李追远指尖抚过陈曦鸢脸上那道疤痕,金色自疤痕处消失,吸附在了李追远指尖。
      阿璃把自己刚舂捣好的药汁涂抹在了陈曦鸢疤痕处,这是用药园草药制成的,能祛疤。
      李追远:“好了。”
      陈曦鸢:“额……”
      李追远:“还有事?”
      陈曦鸢:“那个,小弟弟,其实不止这一处疤,我身上还有。”
      阿璃去将屋门关了,窗帘拉起,然后把余下的草药也放进去,继续捣。
      李追远:“把衣服脱了,躺床上。”
      陈曦鸢:“好嘞。”
      江湖儿女,治伤时哪可能矫情地去顾忌什么男女有别,再说了,她当初在洛阳时,全身上下都被小弟弟上过药。
      脱去衣物后,陈曦鸢躺在床上,她身上还有很多处带有金色印记的疤。
      这件袈裟,得来不易。
      “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小弟弟你都当菩萨了,怎么着也该有件像样的袈裟。”
      李追远指尖依次抚过疤痕,将金色吸走,随后,阿璃过来,给陈曦鸢上药。
      结束后,陈曦鸢把衣服穿起,拿起笛子:“小弟弟,我去桃林啦。”
      “嗯,以后每天早上来上一次药。”
      “明白!”
      陈曦鸢跑出屋,很快,楼下传来陈曦鸢对刘姨的叮嘱声:
      “阿姐,吃晚饭时记得喊大声点!”
      “噗哧!”
      阿璃打开了两罐饮料,插入吸管,少年一罐自己一罐。
      李追远坐到书桌前,准备继续和魏正道隔着岁月较量。
      大哥大响起。
      李追远接了电话。
      “喂,姓李的,我刚结束一浪回来,你找我什么事儿?”
      李追远拿起桌上的生死门缝,没说话。
      “姓李的,说话,别不吭声啊。
      你拿你的大哥大打给我,而且只打了一次,肯定有事儿,间隔一天了,这么长时间,也肯定够你准备好价码。”
      “有件事,需要你来帮……”
      “见外了不是,咱俩什么关系啊,事儿不事儿的先放放,我想先听改口费。”
      “我手里一条成熟期的生死门缝。”
      “毅,愿为祖宗赴汤蹈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