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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镜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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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8章
      再傻的人也知道, 这个“丁尉”不对劲。没有人敢靠近他,偏偏“丁尉”什么都不知道。
      它和真正的丁尉没有任何区别,一言一行、举手投足,都和他们记忆中的丁尉没有任何区别。
      当然, 或许也因为这人就是按照他们记忆中的丁尉塑造的, 所以他们不论怎么看都不会觉得有问题。
      ……如果他们不是头天晚上亲手把“丁尉”丢入井中, 他们恐怕也不会怀疑。
      凌烛无可奈何,其他人恐惧交加,可目前没有其他办法。第二天失而复返那人也被他们悄悄排挤在外, 那人还不知所措,在“它”看来,他们应该是一伙的啊!丁尉才是怪物,排挤丁尉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冷待他?
      凌烛察觉这点, 不得不对他恢复了温和的态度,但他却陷入了深深的怀疑中。
      死劫幕后恶灵的执念是什么?就是为了让他产生怀疑吗?不得不说,死劫很成功。他已经无法相信任何一个人了。
      谁知道是不是只有丁尉消失了?丁尉可能是假的,第二天那人可能是假的, 其他人就一定是真的?
      对他当时的担忧, 其他人仅仅靠着只言片语也能感受到,那是何等可怕的情形。
      一下把人杀了, 或是突然显露出恶鬼狰狞模样,都不会有这么可怕。最恐怖之处在于,你明知身边的人不对劲, 可你还是不得不和他像往常一样相处, 甚至还要瞒着他自己。因为就连对方自己也不知道他已经“消失”了。
      就像很多志怪故事中提到的那样,当鬼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是鬼时, 还能像寻常人一样生活,一旦发现自己是厉鬼,那就再也无法逆转了。
      “后来呢?你是怎么解决的?”
      “是啊,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想了什么法子?”
      凌烛陷入了沉思,好像很不愿意提似的,其他人几次催促,他才最终说出了自己的办法。
      只是……试一试而已。
      第一个失而复返的人是丁尉,第二个人名叫岳真。丁尉他不敢接近,岳真的记忆停留在他消失前,他不认为自己消失过,并和其他人一样对丁尉担忧又恐惧。
      正好,丁尉也一样。他不记得自己曾经消失过,只知道岳真曾经不见过一次。
      于是,凌烛让其他人隔开两人,私下分别劝说他们。他对“丁尉”说岳真那人恐怕有问题,岳真自己还不知道,以为其他人有问题,所以一直疑神疑鬼。不如他们联手先蒙骗过岳真,让岳真替他们办事。
      在“岳真”那边,凌烛也是这么说的。
      至于办的什么事……
      凌烛很早就怀疑过,这个地方的官府究竟是个怎样的存在?衙役们看着已经很不寻常了,那被他们尊崇的县令呢?他是怎么把这些人找回来的?
      “丁尉”和“岳真”二人都不知自己是鬼,却都疑心对方是鬼,并为此恐惧。他让“丁尉”去恐吓“岳真”,叫“岳真”引诱“丁尉”,使得二人领路去了一趟县衙。
      他的本意,是想让这两“人”杀了县令,或者把一个衙役绑起来,假报失踪。
      在这座小城,县衙的地位很特殊,凌烛觉得,让人失踪的是他们,假冒顶替的也是他们。他想知道,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会有什么结果?
      结果……他们没见到县衙,也没见到县令。
      这根本不是县衙……
      可能在“岳真”和“丁尉”是吧?他们进去后就不由自主地行了大礼,然后和里面的人说话。可放在凌烛等人眼中,他……他们只是在和一大群满山遍野的坟堆自言自语、磕头行礼。有些坟堆还算完好,前边墓碑苟延残喘挺立着,有些就破败得不成样子,土堆边露出白骨。
      这就是一座无比巨大的乱葬岗!
      凌烛在弄明白乱葬岗只是想找替死鬼后,就彻底明白了什么。
      他们没有惊动乱葬岗中的两人,悄悄回去了。
      凌烛自称找到了方法,他不断安慰其他人,可人还是一天天消失,最后,终于只剩下两个人。
      一个是凌烛,另一个是名叫崔琳琅的女子。
      崔琳琅不傻,她知道凌烛要么想把自己当替死鬼,要么就是他也没办法,嘴上说说而已。
      结果凌烛在最后一天时,悄悄私下找到她,主动提出,他自己先“消失”,藏在暗处。
      然后让崔琳琅去报官,等第二天“凌烛”来临前,他就回来。
      这样一来,很可能会有两个“凌烛”。到时,请崔琳琅杀死那个假货。
      崔琳琅怎么听都觉得应该没问题,就算有危险那也是凌烛更危险点,于是按照他吩咐的照做了。
      ……
      “之后的事,大家都知道了。”凌烛喝了一口茶。
      真假凌烛碰面,就连他自己都分不出来。凌烛对过暗号后,拼死按住对方,由崔琳琅下了杀手,并正好让衙役撞见。
      他的确冒了很大风险,但在行动时,他刻意向对方忽略了几点。
      按顺序,该消失的是崔琳琅,欺骗衙役的是崔琳琅,杀死假货的还是崔琳琅。
      所以……真正消失的,也是崔琳琅。
      至于他自己,已经有一个凌烛存在,就不会有第二个。
      这个办法只能有一个人活着。
      所以,他才要一直等到最后,只剩下两个活人时才动手。现在看来,他赌对了。
      姜遗光听完,道:“我听过一个类似的故事,就发生在镜外。”
      这件事是当今陛下告诉他的,她还是三公主时,曾和几个伙伴玩过一个游戏,那个游戏不知是谁先发起的,早就记不清了。现在想来,恐怕正是有某种不知名的存在影响着他们。
      游戏很简单,第一个人以匿名书信去描述他们当中的某个人,其他人要根据信猜测那个人是谁,并同样隐去姓名写下自己对那人的了解。
      当时三公主在察觉不对后求助先帝并迅速处理了,否则,这个游戏再继续下去,很可能也会冒出一个和众人描述的一模一样的三公主。
      姜遗光没有说出三公主,只道这是自己在路上听过的一个真实发生的故事,后来他把这个鬼收了,那人才没有被害。听罢,其他人纷纷道这镜内镜外两件事的确有异曲同工之处。
      其中一人犹豫片刻,道:“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这镜内许多死劫,似乎都着重于一个——替代。”他觑了眼其他人神色,还是把最后两个字说出口。
      “哦?这话怎么说?”很多人心里早就猜到了,只是不肯自己提出,有人肯趟这个雷,他们当然乐意。
      姜遗光抬起眼,看他。
      他当然也早就意识到这点。
      不光是凌烛这次,卷宗里的许多死劫,包括他自己经历的不少,镜内都有恶鬼试图取代活人一事。凌烛这次只是更明显一点罢了。
      他想得还更远些。
      自己曾在镜中见过很可能是自己父母的存在……
      姬钺说,镜内、镜外,渐渐分不清了,界限渐渐模糊。
      如果把他的意思,再和这人所说结合起来……
      镜内的恶鬼,是否终有一日会从镜中逃脱,将他们取而代之?
      姜遗光张张口,还没来得及说话,眼前忽然亮起一道金光。
      众目睽睽之下,他突然消失了。
      其他人只是吃惊了一瞬,就开始掰着手指头算姜遗光这是第几回,而后又是羡慕又是钦佩地看着明孤雁把掉落在地的山海镜收好——凌烛本来想收走,被明孤雁拦住了。
      明孤雁脸色永远如千年不化的冰雪一般冷漠,如果不必要,她永远不会露出其他表情。这叫其他入镜人都不太乐意和她打交道——她眼里就跟没人似的。
      明孤雁收好镜子,心里却在想。
      姜遗光消失前,很明显想要说什么。
      他想到什么了?他这次死劫,又和什么有关?会不会也和刚才那人说的,恶鬼想要替代活人?
      她的目光不留痕迹地扫过凌烛。
      凌家书房里的密室……里面会有什么?
      明孤雁将山海镜交到近卫手里,由他们挑选人看管。眼看着这些人急匆匆写信写折子一层层往上报,凌烛也一脸担忧又高兴。明孤雁主动告辞,推辞了近卫的委托。她现在不能惹人注意。
      深夜,她确定凌烛睡熟后,再次找上凌家,悄悄潜入。
      凌家人口凋敝,夜里更是寂静,主子仆人都陷入了沉睡中。明孤雁还不放心,往每间屋里都吹了一把迷烟,停了半刻钟后,潜入书房,取下花瓶,将梅花型木雕放在印上,轻轻扭动。
      少顷,身后响起“诃啦诃啦”的声音。
      贴着墙摆放的橱柜缓缓旋转半圈,露出黑洞洞内里。
      明孤雁取出一张泡了磷粉的纸,小心展开。就着月亮照着纸张反射的微光,她终于看清了暗室陈设。
      ……
      镜中。
      汹涌黄河水肆意奔流,带着能将人耳朵震聋的咆哮声穿行而过,从前往后看,江水汤汤,一眼望不到边。
      岸边躺着几个昏过去的人,不多时,其中一人猛地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