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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亡灵法师,召唤055什么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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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0章 开掛的萨格里斯 仓惶的雷恩哈特
      第600章 开掛的萨格里斯 仓惶的雷恩哈特
      就在兽神坐骑晃晃悠悠,朝著西南方向挪动的时候,北方荒原之上,萨格里斯正在掉头向西,开始追杀雷恩哈特的踪跡。
      这是瀚海领主的命令,他不能不严格执行。
      当然,没有不情愿!
      不管是出於对瀚海的敬重,还是出於形势判断明晰之后的自保,萨格里斯在被追杀的关键时刻,选择了掉头向北,至少在表面上看来,是一次尝试把危险带离瀚海的行为。
      用瀚海那位“野辅”马天衡的话来说,这就属於关键时刻站对了位置。
      论跡不论心,能冒险做出这样的行动,瀚海也必然给予最大程度的支援与嘉奖。
      开著作弊器打游戏是什么感觉,萨格里斯和他的部属很快就知道了。
      侦查方面,瀚海给他开了全图掛。
      加鲁在萨格里斯的部落中留有联络员,他们手上的手持式电子终端,获得了瀚海指挥系统的分享权限。
      方圆三百公里以內,所有兽人部落百人以上级別的调动,都能清晰、实时地展现在电子终端上,中等以上规模的部落都会附有战旗和图腾標记,大型部落会呈现完整的行动轨跡,甚至可以一路追溯到几十天以前对方的位置。
      这还没完,点击任何一个部落的图像,就能看到对方防线上的具体姿態,各处哨塔、
      营帐、兽栏的高清图像清清楚楚地摆在眼前。
      再点选下拉菜单,还可以查找该部落的歷史渊源、战兵数量、武器配备,酋长及主要將领的年龄、阶位、过往战绩,等等等等————
      甚至还会给出该部落后续的行动路线分析一二三。
      除了展示敌方信息,平台终端还会提供前方区域的地理资料、植被情况、天气预报,甚至於河流流速————
      第一次看到这份终端数据的时候,萨格里斯人都傻了,就那么木呆呆的点一下,看半天,再点一下,再看半天。
      直到跳出电量提示警报,才抬起了那双赤红赤红的眼睛。
      “有此神器,哪里还需要什么名將?”
      “或者说,谁人不是名將!”
      “瀚海过往,对我实在是太宽厚仁慈了!若是用这术法来处置我,我第一次与瀚海交手,便不可能有逃回白鹿平原的机会!”
      有这一个终端在手,萨格里斯甚至觉得,荒原虽大,不过在自己股掌之间;对手虽多,无有能当自己一击之敌。
      但瀚海提供的还不只是这点。
      后勤方面,瀚海给开了无限物资掛。
      部队长途行军最揪心的补给问题,在此时根本就不是个事儿,萨格里斯甚至大胆而狂放的把队伍的粮食储备压缩到了只余三天,全员轻装,以至於带著老弱妇孺的血吼部落,行军速度比对手的纯战兵队伍还要快上一筹。
      兽人部落有句谚语:“天上不会掉牛羊!”
      现在萨格里斯知道了,天上的確不会掉牛羊,但是可以掉牛羊肉,还是用调料烹飪好的。
      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准时投喂,同时,还会隨时向血吼部落补充可携式帐篷、衣物、肥皂、毛巾、蚊香、乃至於婴幼儿奶粉和各种药物————
      既然领主大人发话了,要把这支兽人部队当做样板,那瀚海参谋部的任务就不仅是让他们活下来,还要活得瀟洒,活得舒適,活的风生水起!
      如果遇到机动力特別强,战斗欲望特別显著的大队骑兵,萨格里斯只要呼叫一下,就会有从天而降的“提卡”落入对方阵中,在荒原上炸开一朵朵狰狞的死亡之花。
      在这种级別的支援之下,萨格里斯的行军儼然成了一场荒原带团旅游。
      目前在整个血吼及附属族群之中,做出了英明决策的萨格里斯就是神!
      至於瀚海领主————
      那是神父!
      听闻了这一切,就连此前已经被迫投降,但仍保持了独立部队编制,不接受萨格里斯管控的格鲁什,都舔著脸再次凑了过来,表示愿为智將大人效犬马之劳。
      按照原定的逃亡计划,萨格里斯將会一路曲折婉转,绕开重重阻截,最终抵达东部海岸,並在那里,登上瀚海为其准备的接应船队。
      而瀚海,会和兽皇雷恩哈特攒起来的数百万兽人大军持续对线,拉扯许久。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在雷恩哈特的神奇操作下,兽人一刀抹了自己的脖子,然后化作百万“厉鬼”,杀向瀚海。
      整个荒原之上骤然炸开,到处是逃难的兽人部落。
      接到瀚海命令的萨格里斯,立刻红了双眼。
      “诸位,天大的功劳就在眼前!”
      “雷恩哈特那个贪生怕死的傢伙,绝没有为部落赴死的勇气,一定会往圣山逃跑!”
      “找到他,抓住他,这便是我血吼部落今后在瀚海领主座下世代效力的最好契机!”
      他环视一圈,目光从每一个部將脸上扫过,这些粗獷的兽人部將脸庞上,此刻满是无法抑制的震惊和狂喜。
      “传令,大军全员转向,向西!”
      作为萨格里斯猎杀目標的兽皇雷恩哈特,此刻正在狼狈不堪的逃亡之路上。
      这条路走起来,比想像的要艰难得多。
      来时意气风发,沿途大小部落,望风而从,祭坛过处,万兽俯首。
      抵达隔离区时,兽人大军王旗猎猎,號角声声,遮天蔽日,投鞭断流。
      可现在,满地都是仓皇逃命的兽人。
      有位哲人说过,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他若是看到当下兽人荒原的这一幕,大约还要补上一句,走的人太多了,哪里都是路。
      大大小小的部落,老老少少,男男女女,拋弃了瘦骨嶙峋的牲口,丟下了视若至宝的车具,勉强背起一点维持性命的粮食,沿著荒原上每一处能通行的所在,跌跌撞撞,没头苍蝇般的向北狂奔。
      整个荒原上全是绝望的呼號声。
      消息像荒原上的野火,在北逃的难民潮中疯狂蔓延,烧得每一个兽人心里五內俱焚。
      他们不知道那团紫色的雾气到底是什么,也不明白皇庭的金鬃亲卫为什么突然开始发疯,但他们有自己的信息传递方式。
      祭坛正在杀人,驱使著兽人的精锐禁卫,和许多看不见的怪物,正在疯狂地杀人,一片一片、一营一营、一个部落一个部落地杀人。
      而这种混乱,也是雷恩哈特计算好的。
      他正好可以借这场混乱脱身。
      那些躲在阴沟里的人族国家,向他发出过警告,瀚海有一种叫做天眼的东西,如同人族法师的“侦查之镜”,或者是兽人巫医的“先知之眼”一样,能看到战场上的敌人踪跡,而且范围极大,距离超远。
      所以,他故意卷了这么多部落海量的兽人进来,不仅是给“深渊灵魂熔炉”多餵一些粮食,也是为了掩护自己逃亡的行踪。
      作为本次事件最大的始作俑者,幕后黑手,雷恩哈特早已规划好了退路。
      他製造了这场混乱,无数条慌不择路的逃亡路线在荒原上纵横交错,数百万兽人用他们的惊恐和绝望,编织成一张巨大的、凌乱的帷幕,足以把他这条最要紧的鱼藏住。
      而负责护送他撤退的,是一个叫做钢鬃守望的部落,表面上看起来,这是金鬃狮族的一个附庸部落,但实际上,整个部落从上到下,都已经被提前替换成了王庭之內赤胆忠心的死士。
      在路上,他们同时打著一面代表主族的金鬃大旗和一面代表本部落的钢鬃黑旗,寻常的小部落,绝不敢来衝击他们的军阵。
      同时作为掩护,还有十几只都打著金鬃旗帜的部队,正在沿著不同的路线向北方逃窜,就算瀚海要追,要炸,第一目標也大概会是那些疑兵。
      就这样,他们迅速北上,並在第二天的凌晨抵达了二道河口。
      河水在晨曦中泛著暗灰色的冷光,两岸的芦苇丛在晨风中沙沙作响,雷恩哈特站在河岸上,深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
      只要过了河,进入一马平川大荒原,“灵魂熔炉”中的深渊魔物就鞭长莫及了。
      雷恩哈特总算可以长出一口气,脸上掛上了一抹笑意。
      然后,一个晴天霹雳的噩耗袭来。
      浑身是血的斥候从河对岸跌跌撞撞地涉水过来,脚下一滑,整个人扑倒在浅滩里,溅起一大片白生生的水花。
      斥候挣扎著抬起头,发出了嘶哑的声音:“陛下,北岸————渡口————有萨格里斯的兵i
      “
      雷恩哈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没错了,那个卑劣无耻的叛贼萨格里斯,不仅跑出去了,现在,又回来了。
      萨格里斯派出了一支骑兵,星夜兼程赶到了河道北岸,控制住了几处主要的渡口,正在疯狂地搜捕他雷恩哈特。
      虽然到处都是逃亡的兽人,按道理,这种拦截必然会发生战斗,但是萨格里斯处置的很好。
      哪怕是再愚钝的兽人部落,此刻也知道兽皇带著他们南下,是把他们当做了饲料和炮灰,在这种情况下,各部落已经只想逃命,不想拼命了。
      萨格里斯敏锐地抓住了这一点,旗帜鲜明地宣告,只抓兽皇,余者不究,如果愿意接受对方的检查,萨格里斯的部队不但会予以放行,而且还会送上一点逃亡路上活命的粮食。
      检查过程也很简单,不用放下武器,只要让对方的小队在自己族群中走两趟就行。
      所以,哪怕萨格里斯的部队数量不多,各部落也都將信將疑选择了合作。
      萨格里斯说到做到,检查完了,粮食直接送上,很快,二道河就成了萨格里斯的安检通道。
      但是对於“钢鬃守望”来说,这就万万不能接受了。
      “打过去!”
      “杀光他们,不要放脱了一个!”
      雷恩哈特破案算的很好,只要把人都干掉,就不会走漏消息,但是很遗憾,对方虽然只是一支分队,但是意志坚决,作风凶悍,关键是,他们还带著对讲机。
      於是,“钢鬃守望”虽然强行过了河,但也迎来了萨格里斯的重点关照。
      仅仅几个小时之后,利用侦查的优势,卑鄙的萨格里斯部队在赤岩山岗伏击了雷恩哈特。
      因为雷恩哈特全力逃跑,侦查自然做不到那么周详,血吼的亲卫部队从山腰间突然杀出,这些膀大腰圆的兽人挥舞手臂,將一排木柄手榴弹投掷出差不多一点五公里的距离,在“钢鬃守望”部落阵营中炸出一团团火光和黑烟。
      爆炸声在山谷中来回弹跳,被炸飞的碎石和泥土像雨点一样落在慌乱的人群中,坐骑嘶鸣著直立而起,把背上的骑手摔落在地。
      要不说兽皇的卫队强悍呢,遭遇这样的突然袭击,他们居然临危不乱,强行按住了惊慌失措的坐骑,在浓烟和火光中迅速整队,隨后一波反衝,直扑山腰上的伏击阵地。
      虽然在衝锋路上不断被炸倒,但他们就这么顶著巨大的伤亡,直接撞碎了萨格里斯的军阵,向对方展示了王庭禁卫的风范。
      这也彻底暴露了这支部队的底细。
      听到消息的萨格里斯立即呼叫了空中支援,同时尽起主力,疯狂的朝著“钢鬃守望”
      追来。
      从赤岩山岗到铁砧营地的这一路,瀚海的空军对兽皇穷追不捨,一路轰炸,不管“钢鬃守望”如何穿插,躲闪,对手始终能咬住不放,而被大大拖慢了行进速度的“钢鬃守望”,只能眼睁睁看著追兵一步步逼近。
      更糟的是,隨著萨格里斯有意传播,前线消息的迅速蔓延,原本忠诚於兽人帝国的部落,也开始对兽皇充满了滔天的怒火。
      在抵达又一条河道时,雷恩哈特选择了夜渡,打算摸黑从下游的浅滩摸过去,但不知道是走漏了风声,还是他们这群人过於显眼,总之,当他们的影子被月光投在河面上的时候,对岸突然亮起了火把。
      一支、两支、十支、百支————火把从黑暗中涌出来,连成一片灼目的光带,將整条河的北岸照得亮如白昼。
      这是在祭坛魔物袭击下伤亡近半,连酋长都没能回来的碎骨部落的残部。
      “雷恩哈特!”
      一个年轻而愤怒的声音从对岸炸开,像是一声闷雷,在河谷里来回滚动。
      “雷恩哈特!你这个葬送帝国的畜生!”
      “你害死了我们的父亲!害死了我们的孩子!害死了荒原上的兽人部族!”
      “杀了他!”
      “杀!”
      对岸的兽人像疯了一样衝进了河水里。他们举著火把,举著猎弓、投矛、砍刀,甚至有人赤手空拳,就那么喊著、吼著、骂著,深一脚浅一脚地涉过齐腰深的河水,朝兽皇的旗帜扑来。
      雷恩哈特转身就跑。
      金鬃亲卫们拼死断后,在浅滩处一字排开,用身体挡住了第一批衝上来的追兵。
      雷恩哈特没有回头,他听到了身后传来的金属碰撞声、嘶吼声、惨叫声,还有那些熟悉的声音—那些跟了他十几年、二十几年的战士,一个一个地消失在混乱的声浪里。
      他跑得更快了。
      “陛下,这大旗,不能再打了!”
      看著跪在面前苦苦哀求的部將,雷恩哈特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这次逃亡路上,他一共准备了上百面金鬃旗帜,分別由不同的部落带著,朝著不同的方向逃亡,但是只有他身边这一副,是真正的金鬃王旗。
      旗面旁那些迎风招展的,不是普通的金丝,而是编织进了金鬃歷代兽皇的毛髮,这是金鬃一族在兽人帝国至高无上的地位象徵,也几乎等同於金鬃部落世代传承的神器。
      一代代金鬃的兽皇,曾经无数次站在这面旗帜下,接受万兽朝拜,发號施令,生杀予夺。
      现在,自己要把它丟掉!
      雷恩哈特呆呆地看著那面旗帜,在下属一声接一声的催促中,终於发出了一声悽厉的咆哮。
      “雷恩哈特无能,愧对歷代先皇!”
      “此仇,必报之!”
      隨后,“钢鬃守望”部落一分为三,一路继续打著金鬃王旗向北行进,另两路则是各奔东西。
      显然,雷恩哈特放弃了王旗,选择了西北方向的偏师。
      但他只是短暂的脱离了危险,没过多久,萨格里斯的座狼骑兵再一次追了上来。
      满身血污的侦查兽將拼死带回了消息:“陛下,萨格里斯高价向沿路的兽民和溃兵收买消息,他们说,披红袍者,是兽皇陛下!”
      雷恩哈特如遭雷击。
      一开始,他就卸掉了那身显眼的兽皇冠冕,换上了普通的金鬃卫兵鎧甲,但是,身后那一袭战袍,却是一直繫著。
      一来,血染战袍,本就是兽人帝国的传统,披红袍的大將比比皆是,不至於成为敌人的目標,二来,这身战袍对雷恩哈特有著特別的意义。
      这是他的母亲,那位最宠爱他的母亲,亲手为他製作的,这一袭红袍之上,还染著雷恩哈特这位兽皇三位挚亲兄弟的血,是他最终能够登上兽皇大位的见证。
      在他心里,这战袍和他的灵魂护符一般无二。
      “陛下,卸了战袍吧!”
      “只要回到王庭,重上圣山,一切都还有捲土重来的机会!”
      呆滯良久,雷恩哈特用颤抖的手,解开了战袍的系带。
      西风漫捲,將那一袭血红的长袍,高高扬起,凌空飞舞,如同一头张牙舞爪的凶兽,却徒劳地什么也抓不住。
      亲卫越打越少,部属越跑越稀。
      分兵之后,雷恩哈特身边的人越来越少,金鬃禁卫的尸体,躺满了荒原的沟壑。
      趁著夜色,雷恩哈特总算逃到了一处小部落的营地,装成是溃兵的样子索要了一点饮水,然后,听到了如今在这片荒原疯传的,萨格里斯对自己的再次通缉。
      “满头金髮,形容猥琐者,就是雷恩哈特!”
      满头金髮————
      形容猥琐!
      雷恩哈特已经麻木了。
      他是雷恩哈特,是圣山之上最尊贵的雄狮,是万兽朝拜的兽人之皇。
      如今他只能坐在水潭边,呆呆地看著水中倒映出的自己的模样。
      他已经快不认识自己了。
      形容枯槁,又老又瘦,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凹陷,嘴唇上全是乾裂的血口子,鬍子乱七八糟地糊了一脸,像一蓬蓬的枯草。
      那头最让他引以为傲的、金色的、雄狮鬃毛般浓密的长髮,此刻也蒙上了一层浅浅的尘土,打著乱七八糟的结,一缕一缕地黏在一起,脏兮兮地垂在肩膀上。
      但终究还能看出些灰扑扑的金色。
      那是金鬃一族最鲜明的標誌。
      他盯著水中的倒影,盯了很久,那个倒影也这么直勾勾的盯著他。
      两个形容枯槁的老兽人,隔著一层冰冷的水面,互相看著对方。
      他能怎么办?
      他要活下去!
      “拿刀来。”他哑著嗓子说。
      亲卫愣了一下,没有动。
      “拿刀来!”雷恩哈特猛地拔高了声音。
      “快!”
      亲卫颤抖著递上了一把猎刀。
      雷恩哈特接过刀,握紧了刀柄,另一只手抓起一綹鬃发,刀刃贴著脖颈,重重的切下第一刀下去,那一綹金色应声而断,轻飘飘地落在他的手心里。
      他盯著那綹头髮,愣愣的看了好一会儿。
      那曾经是他的骄傲,是他的荣耀,是金鬃一脉世代传承的象徵,是乌尔戈圣山上最亮眼的金色,是兽人帝国万世不移的根基。
      现在,这金髮在索他的命。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继续割。
      一刀,一刀,再一刀。
      金色的鬃毛一綹一綹地落下来,落在他的膝头,落在他的手心,落在冰冷的泉水里,隨水飘走。
      他割得很慢,如同在割自己的肉。
      兽皇虽然有著职业者的刀法,却显然没学过理髮,剃得相当糟糕,头髮长短不一、坑坑洼洼,看上去像是被野狗啃过的草地。
      他对著水面照了照,那张灰败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痉挛般的扭曲。
      他把刀递给身边的亲卫,“你来!”
      “陛下————”亲卫的声音带著哭腔。
      “快!”雷恩哈特闭上了眼睛。
      亲卫咬著牙,刀锋贴著那头已经斑驳的头皮,一点一点地往下刮。
      碎发簌落下,像秋天凋零的碎叶。
      “刮乾净些。”雷恩哈特哑著嗓子,“別留了茬子————別让人认出来了————
      这位尊贵的兽皇陛下,就那么闭著眼睛,坐在冷冰冰的水边,感受著刀锋在头皮上一寸一寸地滑过。
      每一刀,都像是在剜掉他过去几十年的人生。
      那些荣耀,那些威仪,那些站在万兽之上、俯瞰荒原的日子,一点点散去,直到刀锋划过,再无掛碍。
      雷恩哈特缓缓睁开眼睛,低头看向水面。
      一个陌生的光头老傢伙,满脸沟壑,眼眶深陷,观骨高耸,披著一件脏兮兮的皮坎肩,脖子上掛著一串不知道从哪个死去的兽人身上扒下来的骨链,看起来和一个普通的、
      落魄的、逃难的兽人老头没有任何区別。
      头顶光禿禿的,被月光一照,泛著一层青白色的冷光,脖颈上还有几道细细的血口子,缓缓渗著血珠。
      雷恩哈特伸出手,从水中捞出一綹还没来得及飘走的金色鬃毛,那綹毛髮脏兮兮、湿漉漉的,贴在他的掌心里,像一条垂死的蚯蚓。
      他盯著它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鬆开手指。
      金色的鬃毛滑入水中,在水面上打了个旋儿,被一股水流卷向远方,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
      雷恩哈特站起身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走吧!”
      亲卫眼中含泪,转身领路,然后,雷恩哈特暴起一刀,从身后削掉了亲卫的头颅。
      刀很快。亲卫还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头颅就已经从肩膀上滚落下来,骨碌碌地滚进了水里,溅起一朵暗红色的水花。
      亲卫的身体还保持著行进的姿势,雷恩哈特一把抓住,把刀在尸体的衣服上擦了擦,插回腰间,转身走进了黑暗里。
      现在,没人知道兽皇是什么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