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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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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章 糟了
      这看似不经意的试探,才是闻潮生真正想要问的问题。
      对他来讲,重要的不是人,而是信。
      被如此点拨一下,王坤没有丝毫怀疑,猛地点头说有,又或是他太过於关心自己儿子的生死安危,闻潮生甚至都没开口询问,他便紧忙在兜里翻找了一下钥匙,开门领著闻潮生进入了宅邸里。
      与糜芳一样,王坤也將自己孩子寄回来的信保存得极为完好。
      闻潮生拿出其中的三五封,在一旁王坤热切地询问下,敷衍著说看见他儿子的时候,对方只是身上多了些风霜的痕跡,人长得比较黑,但变壮,变得魁梧了。
      王坤不遗余力地发挥自己的想像力,想像著自己那十多年不见的孩子已经长成了一棵大树,满是痘印的脸上溢满了想念与骄傲,笑得合不拢嘴。
      闻潮生快速看了一遍信,他本与王坤不熟,也没有孩子,共情力该是不强,可王坤脸上那老父亲的笑容,让闻潮生內心对他的愧疚感愈发浓烈,他与王坤商议了一下,也带走了其中一封信,並且叮嘱王坤不要把他今日来的事情告诉其他任何人,王坤同意了。
      “我过两天回来还信。”
      出门时,闻潮生看著王坤头顶覆盖的一层薄白,问道:
      “他给你寄过钱么?”
      “又或者,你给他寄过?”
      王坤点点头:
      “寄过,都寄过。”
      “早些年的时候,他说边关战事吃紧,那些游牧凶徒老来犯事,问我要了些钱財以备不时之需,后来战事缓和,他也回寄了些钱,虽然很少,但我们为人父母,能知道孩子平平安安地活著就够了……”
      他话音落下,闻潮生没有持信的手微微用力,攥成了拳头,转身时十分果断。
      他不想再待了。
      “先走了。”
      “我过些天来还信。”
      王坤应了声,目送闻潮生离开,脸上的笑容渐渐模糊於裹挟著细雪的风中。
      闻潮生一路往回赶,心里装著事,脸色有些冷。
      路过一条胡同巷子时,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目光前掠,雪外的夜幕中站著一抹红。
      那是一名穿著红衣的男人。
      二人相距百步,闻潮生明明看不清男人的脸,却有一种男人正在对著他笑的清晰直觉。
      见到这个男人的瞬间,他便觉得不妙。
      难道是那夜的事情败露了?
      不应该。
      那老者出手狠辣,闻潮生一眼能看出是个老江湖,这种人做事留下紕漏的可能性並不大。
      再者,就算留下紕漏,也不该有人来找自己。
      犹豫了片刻,闻潮生还是选择转身。
      红衣男人给他的心悸感太重,他不想过去。
      然而事情並不如闻潮生想的那么简单,隨著他转身,却看见了一个穿著黑衣,背著单锋玄铁大刀的瘦弱男人。
      男人离他很近,近到只要男人出手,那把单锋巨刀就会在顷刻间斩下他的头颅。
      死亡的危机感蔓延,从面前黑衣男人的眼神里,闻潮生闻到了一股浓郁的威胁。
      “回去。”
      瘦弱的黑衣男淡淡道。
      闻潮生手摸向了腰间藏著的柴刀,可是手刚动,锋刃撕开飞雪的声音便震得他耳鸣眼,脖子处冰凉一片,他须臾之间回神,黑衣男子的单锋巨刃竟已然横在了他的脖颈处!
      他的瞳孔缩紧,已经明白了自己与黑衣男人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那玄铁巨刃少说百斤重,对方的体型看上去也不过一百二三,居然能单手挥动,还能控其於毫釐之间,这般实力绝非他能相比!
      “最后说一遍,回去。”
      黑衣男冰冷的言语中已经带著一丝杀意。
      闻潮生目光下移,小心翼翼地让自己脖颈远离了黑衣男手中的玄铁巨刃,而后缓缓呼出一口白雾,转身朝著远处的红衣男人走去。
      周身寒冷,闻潮生不断搜刮著自己腹中之物,想著这般境况应该如何脱困,但到了这等窘迫的地步,无论闻潮生怎样冷静,如何临危不乱,最后的结果都是一片空白。
      阿水不在身旁,吕先生也不在,那夜的老头也不在。
      没有反抗的可能。
      眼下,只能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了。
      他一步一步来到了红衣男子的面前,对方双手交叉放於身前,脸上掛著祥和的微笑,人畜无害。
      “黔驴,快把刀收了。”
      “好好的,嚇人家做什么?”
      他问责了闻潮生身后的黑衣男子两句,后者很听话地將玄铁巨刃重新背回了自己的身后,红衣男对著闻潮生招了招手:
      “年轻人过来些,莫怕,我又不会吃了你。”
      闻潮生沉默著朝著他走了几步,红衣男人的手轻轻搭在了闻潮生的肩膀上,掌心明明温暖,却让闻潮生有种汗毛倒竖的感觉。
      “吃饭没?”
      面对他的温暖问候,闻潮生眨了眨眼,试探性地问道:
      “您吃了吗?”
      红衣男人摇头:
      “我还没。”
      闻潮生点头道:
      “那我也没吃。”
      红衣男闻言先是一滯,隨后哈哈大笑起来,捏了捏闻潮生的肩膀,后者疼得齜牙咧嘴,额头冒冷汗,却也是陪著他笑。
      “你小子……有点意思。”
      “有点儿意思。”
      他略带深意地重复了一遍,鬆开了抓住闻潮生的手。
      “走吧,我请你吃饭。”
      “鸳鸯楼。”
      “以前去过没?”
      闻潮生一听这名儿,心头忽地一动,想起自己先前在县城外和司小红閒聊的內容,立刻摇头:
      “没去过,没钱。”
      红衣男人赞道:
      “我喜欢你的实诚,虽然你看上去並不像一个实诚的人。”
      “我叫陆川,你呢?”
      闻潮生:
      “闻潮生。”
      陆川:
      “为谁工作?”
      面对这个问题,闻潮生理所应当地犹豫了一下,论及眼下自己的处境,他没有任何理由不回应陆川的话,这种笑面虎最是难缠,表面和和气气,一言不合就可能会要人性命。
      尤其是他这样无关紧要的小人。
      他之所以会犹豫,不是在考虑要不要撒谎,而是不想给吕知命带去任何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