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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望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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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2章 盐路(为盟主虞渊初鱼加更3)
      第262章 盐路(为盟主虞渊初鱼加更3)
      二月底的时候,马驮沙又来了批新客人。
      时近傍晚,吴孟刚杀完最后一头猪,累得够呛。
      明天就三月初一,接下来半个月禁止杀生,买卖是做不成了一一其实在马驮沙这闭塞的小地方,继续杀生屁事没有,只不过吴孟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自觉赚够了,想歇半个月。
      不过他要回家了,参加大姐的婚礼。
      仔细洗沐一番,又换了身新衣服后,背上行囊,在小伙伴邓青槐的护送下,抵达了码头。
      昆乙號漕船静静停泊著,男女老少们忙来忙去,把一批批货物卸下来。
      “你先回去吧,別忘了把钱收了。”吴孟转过身来,看著邓青槐,道:“我最迟三月十五就回来了,兴许早几天。”
      “好。”邓青槐一边回话,一边看著码头上停靠著的十余艘小船。
      船上盖著篷布,偶尔露出一角,便可看到摞得高高的麻袋一这装的不是粮食就是盐,考虑到运粮来的多是黄田商社的钻风海鰍,那就几乎可以確定这些小船上装的是什么了。
      每艘船船头、船尾各站著一人,手持器械,目光十分警惕。
      一身著青衫的中年人在几名隨从的簇拥下,跳上了岸,四下打量著。
      没过多久,一辆牛车驶了过来,车夫行了一礼,请此人上车。
      隨从们之间立刻爆发了爭吵,声音很大,几乎要传到吴、邓二人这边来。
      不过中年人倒是有决断的,伸手止住了下面人的爭吵,然后只带两名隨从,坐上了牛车。
      牛车沿著乡间土路,慢悠悠地走著,直到华灯初上时分,才终於抵达了崇圣寺,停在后院。
      “王员外。”邵树义亲自將其迎入一间偏厢房內。
      两名隨从被阻挡於外,面色不豫。
      但院內站著整整十余名跨刀持弓之人,身上还穿戴著黄灰色的皮甲,让他们有些忌惮。
      这两人都是泰州人,王白最信任的两位心腹。
      身著白袍者名李华甫,怀里抱著一把剑,年少时从文,后来习武,一手剑术出神入化,乃乡中有名的游侠。
      另一位穿著灰布衣裳的名张四,身强体壮,孔武有力,擅使刀斧。
      祖上开麵店的,传到他手里时也开过几年,故得了个浑號“面张四”。
      他俩对眼前这些人很忌惮,但並没有太过惊讶。
      王员外亦在秣马厉兵,等待天时,对手下儿郎的操练却不比谁少了。一旦机会出现,便成席捲之势。
      眼前这个邵树义固然也不差,可他太没志气了,小心翼翼地跟个妇人似的,须让人瞧不起。王大哥不但在地方上威风凛凛,便是泰州、高邮等地的官吏,见了他也客客气气。
      去了州衙、府衙,就像回了自己家一样,谁敢对他不敬?
      若让他们选,还是王大哥更豪迈,更有英雄气,更对胃口。
      两位手下在外头嘀咕,王白却在禪房內与邵树义言笑晏晏。
      “前番邵舍约我一同袭杀朱陈,结果不声不响一个人做了。”王白感慨道:“我是一点忙没帮上,实在惭愧。今日来此,只问一句,先前所议之事,还作数否?”
      听到“邵舍”二字,邵树义微微一笑,道:“员外如此英雄,正欲结交,怎会往外推呢?常州一路,户口不下百万,我欲將盐卖往彼处,恐需员外相助。”
      “常州盐路,本属何人?”王白问道。
      “宋、陆、王三家,王氏最强,宋氏次之,陆氏最弱,晋陵、武进二县私盐皆经此三家之手。”邵树义说道:“其中宋氏与常州万户府副万户宋志中有些关联,似其远亲。”
      “宜兴、无锡二州呢?”
      “无锡州已有人进取。”邵树义说道:“宜兴州我亦遣人前去接洽。”
      “那就只能在常州城卖嘍?”王白问道。
      “晋陵、武进二县乃常州路精华,够了啊,王员外。”邵树义笑道。
      王白低头盘算了下,便一拍桌子,道:“確实够了!”
      说罢,两眼看著邵树义,道:“正所谓无功不受禄,我若想把淮盐卖进常州,不出点力,心实难安。什么时候动手?”
      “员外是爽利人。”邵树义赞道:“无需猝然发难。王氏乃朱陈心腹,牵连甚多,怎么都没法摘乾净,故在官府上门问话之后,已然愤而作乱,自取灭亡。宋、陆两家还在观望,似可与其商量一番,再做计较。”
      王白一听,按捺住性子,又仔细看了邵树义一眼。这人如此有信心,想必有弄来盐的渠道,却不知是哪里了,应该是两浙运司吧。
      “常州路之外,可还有需要动手之处?”王白又问道。
      “常熟州张三牛,亦朱陈心腹,此人断不可留。员外若有暇,可等待时机,与我一同出手,剪灭此獠。”邵树义说道:“得手之后,售往常熟州之盐,只从员外这里拿,说话算话。”
      王白闻言,心神一动,隨后又皱了皱眉。
      他能从泰州、高邮弄到盐,但数量有限,还要分一部分在本地售卖,能送到江南来的定然是有数的。
      不过一想到晋陵、武进二县以及常熟州的户口及富庶程度,又捨不得放弃。
      故在听到邵树义的许诺之后,一咬牙,道:“贪多嚼不烂,有常熟州、晋陵、武进三州县,够了。”
      说完,微微摇头嘆息。
      朱陈死后,浙西的平江、常州、镇江、集庆、太平五路私盐市场群龙无首,一片混乱。他们的实力还是太弱了,没法吃掉太多,一个常州路就能把他们私盐完全吸光,更別说集庆等路了。
      可惜,可惜了啊。
      王白嘆息,邵树义也有些时不我待之感。
      现在只有包括王白在內的几个江北盐贩子给他送盐,数量不稳定。要想解决这个麻烦,和朱陈一样从两浙盐场批量拿盐是最合適的,比打打杀杀好多了,数量足够多,供给稳定,风险还小。
      但短期內他没这个门路,至少在至正六年的这一刻,邵树义的第一选择还是抢。
      先抢,稳住市场后,再慢慢经营门路。
      因此,送走王白后,邵树义回到了自己居住的禪房,一边和柳氏说些话,一边琢磨著事情。
      “要出门了?”柳氏坐在藤椅上,问道。
      “你怎知道?”邵树义有些惊讶。
      “这两个月,收到的咸鱼都少了。”柳氏说道:“要么没鱼,要么没盐,你说呢?”
      “哎呀,这么聪慧。”邵树义笑道:“看来我儿將来必然不笨。”
      邵树义不提还好,一提柳氏就有些恼火:“真是上了你的鬼当。当初想吃些汤药,你偏说有害,不让我吃。现在好了,这孩子这么闹腾,真要把我折磨死。”
      说实话,她现在已经有点后悔了。
      当初久旷之身,与眼前之人可谓乾柴烈火,一点就著。但浓烈的欢愉过后,问题接踵而来,以至今日。
      男欢女爱,大抵是老天爷奖赏凡人繁衍子息的。繁衍才是目的,欢愉只是奖赏或者说一种鼓励。
      邵树义瞟了柳氏一眼,站到她身后,轻轻捏著肩膀。
      孕妇情绪不稳定,邵贼表示理解。
      於是转移话题道:“我確实要出门。冬天已然过去,该活动活动了,不然朱陈岂不是白杀了?
      再者,这也是为了你们娘俩嘛。”
      柳氏听到这话,慢慢平静了下来。
      “你这一天天的。”她微微嘆了口气,道:“不打朱陈,卖不了私盐。打了朱陈,又担心盐不够。这次打算去哪?”
      “自然不能是两浙了。”邵树义说道:“两淮的通州、泰州也不能去,稍稍往北走一走,到高邮、淮安近海看看。这也不行的话,就去山东东西道宣慰司地界上找盐。”
      “三月了,別和春运船队撞上。”柳氏提醒道。
      邵树义点了点头,道:“我自有计较。”
      “带多少人去?”
      “倾巢而出。”
      “抢一把大的?”
      “抢一把大的。”邵树义说完,感觉有些好笑,道:“你现在像个老练的压寨夫人。”
      “你是看不起贼婆娘?”柳氏嘲讽道:“那天晚上你爬我身上横衝直撞的时候,可没嫌弃贼婆娘啊。放心,我不会和费二娘子抢的,孩子生下来,让你这个做父亲的看一眼,我就带走自己养,不劳你操心。”
      邵树义嬉笑一声,道:“我將来的买卖可大了,不多养几个孩子,继承不完的。”
      说完,把身上的袍服脱了下来,披在柳氏肩上,道:“天还有些冷,怎不多穿两件?今日想吃什么?我去做。”
      柳氏看著邵树义宽厚健硕的身板,低下了头,双腿有些不自然地绞在一起。
      怀孕六七个月,有点想了,但这话不好意思说出口。
      邵树义见她没说话,便道:“罢了,我自己看著做吧。”
      说完,见屋內没人,便在柳氏额头上印了一口,笑著出去了。
      刚走两步,扭头看向铁牛,道:“去把笔墨拿来,我要写封信。”
      铁牛应了一声,去到隔壁禪房,取来纸笔。
      邵树义就坐在院中的石凳旁,挥笔写了封信,密封好后,让人送往刘家港。
      没別的意思,就是让运输房调整下运货班次,把五条遮洋浅舟都空出来,越快越好。
      这是现阶段的头等大事。什么地方上有人作乱,关我鸟事?先让当官的急一急再说。